再說小選

---立言

[再說小選]之一

小選與大選

05年大選的“戰火”又燒到眼眉前了。

小選又要面對大選了。誰讓他生來就與大選有緣。

當初我得知小選的哥哥真的叫大選時,實在忍不住笑出來——世上就有這麼巧的事,小選與大選真的就有不解之緣。然而當我笑著就這兩兄弟的名字請教他們的父親王敏清老人時,老人家認認真真一席話使我再也笑不出來——“那是建國以後第一次普選,選人民代表。槍林彈雨幾十年才換來手裏的這張選票,不容易啊……”就是為了這張選票,血裏火裏滾出來的父親把剛出生的長子命名為王選選,隔年次子出生,兩個兒子一平均,哥哥叫大選,弟弟叫小選。

今天有誰如此看重手裏的這張選票?

在小選與大選之間,大選總是主導著小選。童年時,總是大選一個點子,小選跟著走;後來從政,也是大選找上的他,而不是他主動投身大選。

小選是一個話不多的人, 在同人的交流中,他更習慣與傾聽。他的廣告設計公司有一間小小的創作室。他喜歡自己呆在裏面寫寫畫畫的,總相信慢功出細活兒。太多的感受和體會都融入在他的設計作品中,在作品中他可以任意地張揚著他的情緒——力度的、陰柔的……

小選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成功的藝術設計家。早在奧大藝術系讀碩士時,他就於1989年在奧克蘭舉行的14屆英聯邦運動會設計作品競賽上奪魁,被選中設計該運動會的官方海報——一套10張廣告宣傳畫,表現各種運動項目,他以這套作品榮獲1989年紐西蘭設計家協會最佳設計獎。同年,這套作品被紐西蘭電話公司Telecom選中,作為當年電話白頁的封面,全紐西蘭18個地區的電話白頁封面分別選用了這套作品的18個獨立的設計。這在紐西蘭歷史上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在全國範圍內使用同一個人的作品,從而奠定了小選搞廣告設計與市場開發的事業基礎。

如果不是偶然被推上了政壇,他肯定會在自己選定的事業上一路風順地走下去。

自在紐西蘭有選舉權後,小選最初一直都是國家党的支持者。1996年,成立不久的行動党第一次向國會衝刺。小選認真比較了國家黨與行動党的施政綱領,認為行動黨的方針更符合自己的政治理念,於是在1996和1999年的兩次大選中,他都將選票投給了行動黨。

2002年大選前,幾位好朋友找到小選:“今年是選舉年,你是宣傳策劃的行家,行動党今年大選的一系列廣告宣傳任務就交給你了。” 那時,行動黨的綱領在華人中還鮮為人知,小選為他們設計的中文宣傳資料有文有圖,簡單明瞭,很容易為華人選民理解和接受。 宣傳策劃的過程中,他越來越認同行動黨的政策理念,後來行動党成立亞洲支部,他自然而然地成為籌備組成員。從此, 他的社會義務工作中, 又多了一項內容。

2002年5月,工黨政府突然宣佈提前舉行大選,弄得所有反對黨都措手不及,忙於應對。行動党亞洲部決心推出一位華人候選人,全黨討論後給予肯定與支持。要成為國會議員候選人,起碼要具備三個條件:

一,對行動黨的政策有充分的理解和衷心的擁護;二,有廣泛的群眾支持;三,入選國會,要具備相應的工作能力,如語言表達、對國家法律、現行政策的瞭解,具有敏銳的政治頭腦與邏輯思辯等等。 因為紐西蘭國會有規定,所有黨派的參選團隊都必須在6月底通報國會審議。時間緊迫,這個候選人到哪里去找呢? 眾人都愁眉不展。

“還找什麼呀,”一個朋友眼睛一亮,指著王小選說,“這個人不就在眼前嘛!”

“不行不行……”他完全沒有思想準備,“我幫幫忙還可以,參選,可沒那麼簡單……”

的確沒有那麼簡單。

參選,是一個人一生中重要的抉擇, 這不同于一項商業投資,一項個人決定。如果自己決定參選,社會又予以支持和期望,那麼這個抉擇就不僅是個人的行為了。

國會大選,理論上是一個公平競爭的競技場。一旦決定參選,成為國會議員候選人,就成了公眾人物,時時處處,一舉一動都在眾目睽睽之下,都要禁得起眾人的評頭品足。這就意味著,無論你做得多麼好,多麼無懈可擊,都有人會來指責,挑剔,攻擊,甚至無中生有,造謠謾駡;體育競技還有個公平的裁判,而政治舞臺上公平與不公平的競爭,不擇手段的陽謀與陰謀,都如同家常便飯……這對他來說,是整個人生的又一個轉折, 是他所有選擇中最難下決心的一個。

使得小選最後決定參選的,是他身後的一個團隊——他的朋友,家人,妻子……對小選的支持出自于一個普通的信念,那就是,國會裏應該有更多的華人議員來傳遞華人的關心和訴求。

誰讓你比別人早來紐西蘭?誰讓你有令人信服的學歷和人品?誰讓你有流暢的英語?誰讓華人中夠條件成為國會議員候選人的還不多?

2002年大選,他成了過河的卒子。

這個小卒於是開始一步步地、鍥而不捨地向前“拱”,兩年後,在自身的努力和各種因素的推動下, 他“拱”進了國會。成為第一代大陸移民中進入西方國會的第一人。

從一個留學生到一個成功創立自己事業的企業家,從藝術設計領域到進入政壇,這當中該有多麼漫長而艱辛的道路!

大選選擇了小選,造就了今日的小選;如今小選笑對大選,多了一分氣定神閑,步履從容, 因為無論何去何從,他一路上都會有陽光照耀。

 

[再說小選]之二

斯人斯情

一次閑閑地問小選:“小選,你最愛吃什麼?”

“我什麼都吃,不挑食。”他不假思索地說。

“我是問你最愛吃什麼?”我又強調了一遍。

“哦,最愛吃炸醬麵,北京的炸醬麵;還有山西刀削麵,我媽做的……”

“別告訴我還有貓耳朵和撥魚兒吧?”——那是他祖籍山西最負盛名的麵食。

“對啊對啊。”他樂了。

真是地地道道北方人!鄉情難忘,絲絲縷縷都刻骨銘心。

不久前他的公司搬家,離開了工作了10年的地方。公司發展壯大,按說是好事,求之不得的。但面對著老房子裏一件件打好包的家三夥四,他感覺恍然如夢,一種深深的眷戀和不舍,齧噬著他的心。搬就搬吧!他對同仁,甚至對親人都沒有說出心底的這份悵然,但駕車出門,竟會不自覺地開上那條走了10年的路……

他念舊。

他的辦公室,總是門庭若市,怎麼那麼多的人,怎麼那麼多的電話?他對每個人都是那麼一臉誠懇,推心置腹……多少次宴會,他跟人握手,聽人致詞,微笑,鼓掌,拍照……頭道湯剛上桌,一個電話,他必須馬上就走,於是一直忙到午夜,常常是帶著一身的疲倦和一個半饑不飽的肚子回家。

“這樣下來你怎麼吃得消?”朋友們都擔心。

“唉,”小選歎口氣“誰都不容易。尤其我們華人,不是被事情逼急了,誰會找上門來……我嘗過落難的滋味……”

那是1968年,那個冬季寒風刺骨。文革狂飆席捲北京,祖父被監禁,祖母被關押,父親也被隔離審查,三個人關了三個地方。隨後,母親又帶著妹妹下放江西勞動,他一個人被安置到一所筒子樓中安下了“家”。一個妻離子散的家,一個父母俱在的孤兒。小選那年13歲,那是他記憶中最寒冷的一個冬天。

在艱苦和磨難中長大的孩子,往往具有一種不屈不撓,勇於進取的意志,對生活在困境中的弱勢群體保持著一種敏感和同情,甘願挺身而出為他們奔走呼籲。在這個全新的國度,謀生難,立穩腳跟就更難。將心比心,同病相憐,很難統計小選主動向多少華人同胞伸出過援手。

早在90年代初,紐西蘭敞開教育出口的大門,很多中國人來這裏學語言,他們十之八九兩手空空囊中羞澀,全靠打工掙吃喝掙學費,人地兩生,語言不通,常常成為被宰割被欺淩的對象——被假語言學校騙,被黑心的移民公司坑,被老闆巧取豪奪,被房東趕出家門……更有甚者,甚至被打被殺,丟了性命。

小選那時經常去幫助留學生找工作,找律師;深更半夜送病人去醫院;幫人與房東辦交涉據理力爭,甚至一次次幫忙料理後事,親手將客死異鄉舉目無親的同胞埋進冰冷的黃土……

他說,人之常情,總有朋友,朋友有難總要幫忙。華人在紐西蘭還是弱勢群體,就更需要依靠群體的力量。事情不是我一個人做的,事實上在幫助別人的時候,你自己也得到了更多的幫助。

日前,他在基督城參加一個大型晚會,一對夫婦找到他:“小選,你還記得我嗎?那年我家著火,你來我家看望……”

他記起來了。

那是四年前。一家華人租了一幢小樓開蔬菜店,樓下店面樓上住家,剛安定下來還沒來得及買保險就遭了火災,一家老小無處存身……他那時是中華聯合會會長,接到求助電話後立即趕去慰問,並且奔走呼籲社會捐助……等他再次去看望這一家人,男主人80多歲的老父親,飽經風霜的白髮蒼蒼的高級工程師,拉著他的手潸然淚下:“感謝你們,我們真感到了來自同胞的溫暖……”

2003年3月,當時還是行動党國會議員候選人的王小選接到一封求助信。奧克蘭Orakie地區12位元居民聯名上書,要求他出面幫助解決該地區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問題。來信反映,兩年來,他們停放在戶外停車場的汽車經常被砸,入室盜竊的案件也屢屢發生,居民的孩子上學途中被威嚇勒索,鍛煉身體的老人被人扔石頭……肇事者是一群不良少年,居民們雖然多次向員警部門報告,也通過各種方式與政府部門的官員聯繫,但這種狀況一直沒有改善,他們感到忍無可忍,感到求助無門。

接到信的當晚,小選就趕到了Orakie看望受害的居民。隨後,行動党亞洲部主席簡紹武先生向奧克蘭市長John Banks 反映了情況,小選會同市長助理、員警署、國家房屋管理局以及華人媒體多次到Orakie現場辦公,採取了很多具體措施,使得該地治安狀況得到了好轉。 小選為人一向平靜溫和,可當他向我談起這件事時,內心強烈的感情溢於言表:“當我去Orakie時,看到一位70多歲的華人老教授。儘管他是個受害者,但他對市長助理陳述情況時一直保持著微笑,你知道嗎?是那種很理智很平和的微笑。從這位老人家身上我看到了什麼叫善良,我們真不該讓如此善良的老人在晚年還遭受這樣的侵擾。” 話說到這裏小選有些激動,“所以,我們華人一定要記住,遇到事情總要想到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我們要監督政府履行它的職責,顯示我們作為一個群體的力量……” 看他越說越嚴肅,我記起年初他在呼籲政府嚴厲打擊犯罪徵集簽名演講時,還有2002年政府突然修改移民政策,他在華人集會上質詢移民部長時,是那樣的鋒芒畢現,慷慨陳詞…… 是的,小選還有他的另一面。

 

[再說小選]之三

獄中書簡

我的書桌上擺著幾封信。

這些字跡齊整,一筆不苟的信是寫給敬愛的“王叔叔”的。絕對是出自一個中規中矩的好孩子的手跡,連逗號和分號都區別得細緻精確。然而它們卻是寄自監獄,來自一個犯了綁架罪的中國留學生(我們權且稱他為L):

第一封信: ……今天,接到您來訪的消息,我感到特別驚喜。自從上次給您寫了一封信後,我不敢奢望您有所回應,所以,我並未留下地址。沒想到一年後的今天,您會來看我。此刻,我的心情是無比複雜的,以往的一幕幕都浮現在眼前…… 其實,我有點茫然,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您——一位慈祥的長者。請您告訴我,您為什麼要見我?好讓我有點心理準備,好嗎?……

薄薄的幾頁信紙,卻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顆沉甸甸的心。那是兩年前。小選接到了一封來自監獄的信,L在這裏向小選表達了他的心聲,道出了他的悔恨與迷惘。然而他太自卑,他不相信小選會給他回信,所以連位址也沒附上。那時適逢2002年大選,小選毫無準備就被作為國會議員候選人推上了政壇,他忙得分身乏術,但這封信時時牽動著他的心,一種隱隱的痛……當他一年後再次收到L的來信時,社會上正掀起有關“留學垃圾”的大討論,小選馬上給L寫了回信,說要到監獄去看他。

第二封信: ……我是幸運的,因為世人沒有因為我犯過錯而放棄我,正如您信中說到的:‘以此為新的起點,立志重建人生目標,創造一個健康美好的未來。’也因為這樣,我感到了自己肩負了一個使命,也是該把眼光放在如何走好今後的生活道路上的時候了……一個人只要不斷努力,堅持不懈,成功是水到渠成的。錯就錯在了急功近利,捨本逐末。終不免身敗名裂……

小選說,正是L在來信中表達出的那份悔恨,那種人性中的良知震撼了他,與L當初誤入歧途的犯罪行為形成鮮明的對比。他說,L的例子很典型:書沒讀完,找不到工作,回家沒路費……那時媒體正對留學生的不良行為窮追猛打,政府也提高了亞裔移民入境的門檻,輿論幾乎一邊倒。留學生為紐西蘭帶來了教育產業的興盛,帶來了滾滾財源,然而有多少人主動關心和幫助過他們?我們是否也該探討留學生犯罪的根源,反思我們的社會和政府是否也有責任?

鐵絲網,大鐵門,崗哨林立戒備森嚴。走進監獄的每一步都是沉重的。小選終於在探視室與L見面了。那是個彬彬有禮的小夥子,樸素平常一如鄰家男孩,有幾分拘謹,也有幾分愧疚,連小選給他帶去的巧克力糖也不好意思接受。小選告訴他,要對自己有信心,事已至此,是男人就該承受。他叮囑L要多讀書,多學習,多記憶,不讓腦子閑下來胡思亂想。他鼓勵L及時校正自己,輕裝前進,善用時間,為將來,為父母……“只要你不放棄,我不會放棄你,社會也不會放棄你……” 其實,什麼話語在那個時候都顯得無力和蒼白。小選的行動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第三封信: 非常感謝您的來訪!您離開後,我激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儘管牢裏的生活條件還不錯,但苦澀總比快樂多。可是您給我的印象特別親切,受此影響,我亦能以輕鬆的心情去面對您,唯一的遺憾是時間過得太快了。 聽您說起您今年48歲,如果我沒算錯,您應該是55年出生的,我媽和您同年,屬羊的,特別善良,特別溫柔,是那種外柔內剛的溫柔,她特堅強,但一生苦難不斷……可惜她的兒子不爭氣,使她傷透了心。您有所不知,我父母早在88年就離婚了,從此我一直跟母親生活。直到她知道我出事時,我們已整整三年沒有見過面了,那時她在電話裏對我說:“孩子,你要堅強,媽明白你的孝心,但你想對了,卻做錯了。現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去面對這個錯,我只擔心你挺不住,只要你能挺得住,媽會等著你回來……前幾天,我給媽媽寫信,就是為了告訴她,您要來看我,我猜想,她一定會為此高興好幾天呢……” 這封信的末尾寫到: 哦,對不起,不知不覺已寫了四張信紙了,讓您花這麼多時間來看我的信,實在是罪過。在此,再次感謝您——王叔叔。如果您不介意,我真想叫您一聲王叔叔,謝謝您!

對一個身在異國,剛剛踏上人生之路就誤入歧途的青年,有什麼比絕望中的期盼,鐵窗中的光明,身陷囹圄後的溫暖更可貴呢?身為一個華人移民,一個小選的同齡人,一位母親,我難以形容這幾封信對我心弦的震撼,記得雨果的話嗎——最廣闊的是大海;比大海廣闊的是藍天;比藍天更廣闊的是人的心靈……

 

[再說小選之四]

走近“蜂巢”

2004年11月18日。仲夏的惠靈頓陽光明媚。

王小選一早就下了飛機,直奔離國會“蜂巢大廈”不遠的最高法院。金色的朝陽灑滿他的全身,他為之一精神一振——以往來這裏多是淫雨霏霏,今天的惠靈頓的萬里晴空先就給了他一份欣喜。

他其實是有些忐忑的。

今天,對他來說可能是一生中的里程碑——最高法院將要做出最後裁決,是否通過法律將原行動党議員﹑後為獨立議員的Donna Awatere Huata女士趕出國會,因而決定他是否以行動党國會議員的資格走進國會的“蜂巢大廈”,成為紐西蘭國會繼國家党議員黃徐毓芳之後的第二位華人國會議員,也是來自中國大陸移民中的第一位國會議員。

2002年大選,小選作為行動党唯一的華人國會議員候選人在黨內排名第10,而行動黨在大選中獲得了國會的9個席位。小選雖然沒有進入國會,但華人社區已經普遍認同他是亞裔移民在紐西蘭政界的代言人,他們有麻煩向他訴說,有困難向他求助,有對政府以及現行政策的不滿也向他呼籲——不管他是不是國會議員。小選也在不遺餘力地為亞裔社區奔走忙碌。

與此同時,Donna Awatere Huata女士卻與行動黨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司。使得小選走進“蜂巢”的道路異常曲折。Awatere Huata女士是行動黨內唯一的毛利議員,96年就進入國會,已經擔任了兩任議員。三進國會不久,就在2002年12月,她被揭露濫用Pipi基金會的資金——這個由納稅人資助的基金會是專門用來幫助提高兒童閱讀能力的。Dominion 郵報登載了一系列文章,指出Donna Awatere Huata不論是自家的果園打理還是自個兒做減肥手術,甚至給她的孩子交學費,她都敢用基金會的錢買單。

醜聞當然嚴重損害了行動黨的公眾形象。2003 年2月,在Donna拒不向黨內說明真相並且還撒謊說她是通過節食減肥的情況下,行動黨失去了對她的信任,暫時將她開除出黨的核心小組。隨後又將她開除出黨。2003年11月4日,嚴重欺詐罪行辦公室指控Donna和她的丈夫Wi Huata 犯有欺詐罪行和企圖妨礙司法罪。於是,行動黨試圖根據旨在保障國會議席比例制度的選舉誠實法令,向議長請求將Donna從國會中開除,因為她已經不是行動党的成員,她所佔據的行動党的國會議員職務應當騰出來。此後,國會議長宣佈Donna為獨立國會議員。

為了阻止行動党向國會議長寫信將她逐出國會,Donna向高等法庭提出訴訟。高等法院在今年2月19日判決判行動黨勝訴,說行動黨可以依照法律用另一位議員候選人來取代她的職位。

心有不甘的Donna於是又到上訴法庭求助,結果她贏了。今年7月上訴法庭推翻了高等法庭的判決。上訴法庭的裁決令行動党前總裁Richard Prebble非常憤怒,他發誓一定要把Donna攆出國會。10月5日,行動黨鍥而不捨,把這場官司打到了最高法院。

行動黨要求最高法院裁決Donna作為獨立議員的行為損害了國會議員比例制,所以應該允許行動黨根據法律將她逐出國會。11月18日就是最後裁決的日子。

最高法院宣判室裏坐無虛席,前來旁聽的很多人是紐西蘭政界、商界的知名人士,還有趕來採訪的全國各大媒體的新聞記者。當小選與行動党走進法庭時,頓時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大家屏住呼吸等待著判決結果。

首席法官﹑女爵士Sian Elias在宣判中說:最高法院的五位法官一致認為, Donna Awatere Huata現在已經是一個獨立國會議員,行動党“有道理”認為他們現在只有八個議員﹐而不是2002年大選結果所產生的那樣有九個議員。從法律角度來講行動黨可以要求國會議長宣佈Donna原先在行動黨的席位為空缺。

小選事後說,當時法庭的氣氛非常緊張。當法官的裁決念到一半時,他就知道行動党肯定勝利了,他懸著的一顆心也就放下了。

行動党黨魁Rodney Hide 在法庭判決一小時後,就將一封信交給了議長 Jonathon Hunt先生,請求議長把Donna從國會中開除出去。次日上午﹐國會議長Jonathan Hunt宣佈根據法律﹐前行動党議員Donna Awatere Huata的議席為空缺。這樣﹐在一連串法令訴訟之後,Donna終於被驅逐出了國會。

最高法院判決之後,小選還與Rodney Hide出席了一個新聞發佈會。他在會上說,行動黨能取得今天的勝利是經過了漫長和崎嶇的道路的。他說等待這一天已經等待了好久。但等待是值得的,因為他愛這個國家,能進入國會為它服務是他的榮幸。

Rodney Hide也興奮地對記者說,“我很為王先生感到驕傲,我很驕傲華裔新西蘭人成為國會議員。他為這一天的到來等待了很長時間,他非常耐心,非常忠誠,非常勤奮,他將會是個非常好的國會議員。”

“蜂巢大廈”在等待著王小選。

 

再說小選之五

歷史的座標

2004年 11 月20 日, 一個意料中的英文電話打給了王小選。

"請問你是 Kenneth Wang 先生嗎?"

" 是,我是。"

" 這裏是紐西蘭國會議員管理辦公室,請問你是否願意擔任紐西蘭國會議員?"

"Yes I do. (是的,我願意)" 他鄭重回答—— 突然感覺到怎麼有點像西方傳統婚禮上的承諾?

這種感覺的重現,是2004 年12 月7 日當他走進國會大廈的那一刻。

按照慣例,國會的120 名議員都是在宣佈組成新一屆政府時由議長帶領集體宣誓,而小選進入國會是個特例。 "蜂巢大廈 " 的國會議事大廳 裏,在國會議長及一百多名 名國會議員的注視下,小選由行動党前任和現任黨魁陪同,莊重走進國會大廳,走到議長面前,由議長Jonathon Hunt 先生主持,宣誓效忠紐西蘭,效忠英國女皇伊莉莎白二世,公正地盡職於自己的義務 ——這種感覺就更像婚禮了,只不過傳統婚禮是新娘新郎面對自己的終身伴侶彼此宣誓終身不渝,而小選感覺,他是在面對全體紐西蘭人,面對全體紐西蘭的華人同胞,也面對遠隔重洋的神州故土發出自己的誓言。

當時的王小選也許還沒有意識到,他正站在一個歷史的座標點上。

自中國近代第一位留學生出洋赴美,150 多年來,王小選是首位從中國大陸到西方留學隨後進入西方政壇的國會議員。

從1847年容閎赴美求學, 到後來設計建造京張鐵路的的詹天佑、從 1894年的中日 " 甲午海戰" 中英勇殉國的劉步蟾、林曾泰, 到革命志士秋瑾、鄒容、陳天華, 再到叱詫風雲的革命家蔡和森、周恩來、陳毅、鄧小平, 150多年來,中國留學生們寫下了中國歷史上醒目的一頁。

20 世紀80 年代,歷史的如椽巨筆又落墨在新的座標點上—— 大批的中國留學生湧出國門,奔赴海外。這批留學生中的許多人不但成為居住國各行各業的佼佼者,而且開始進入主流社會。踏上政壇,影響著國家的政策和法令的制訂。王小選無疑是他們中的一個典型代表。

我曾半開玩笑地問過小選,在國會宣誓的當時是不是感覺特莊嚴 、特神聖,眼前是否掠過長江、黃河、萬里長城,巍巍昆侖等激動人心的畫面?他笑著說,如果拍電影的話,這些鏡頭恐怕用得上。

無論面對多大的事情,小選都是這樣一副平靜、淡然,面帶微笑的樣子。然而,當我讀到小選在國會的處女演講時,我真正體會到了他當時內心湧動的激情。

" 我熱愛這個國家,對這個美麗和有無限潛力的國家充滿雄心壯志。我已做好準備,準備為我所熱愛的紐西蘭和紐西蘭人民服務。"

毫無疑問,小選對紐西蘭充滿了感情,他能夠進入國會,顯示出在" 這個偉大的國家裏,任何美好的願望都可能實現。"

"我會竭盡全力地工作,讓所有紐西蘭人生活得更好,尤其要為維護每日辛勤勞作人的利益而奮爭,為對國家作出貢獻的,卻沒有獲得應有回報的紐西蘭人而呐喊。"

中國大陸的生活經歷使小選很清楚地看出紐西蘭現存的問題,"我從生活中學到了寶貴的一課:公平決不是劫富濟貧。真正的公平是給予所有人同等的權利和同等的機會來創造財富。"

"沒有經濟的發展和繁榮,社會不可能有真正的公平。要國家繁榮,就必須依賴於人民勤奮工作的成果;而要激勵人民勤奮工作,就必須有良好的獎勵制度。"

在國會的處女演講中,小選就直面提出今年大選最熱門的話題——減稅問題. "我堅信勤奮工作的人民,不應繳付如此重稅。現時的高稅率毫無必要,更會令有進取心的人喪失前進的原動力,禍及全國,會阻礙紐西蘭整個國家的發展。紐西蘭人民理應獲得更好的發展機會和空間。 "

"當這個國家發揮出自己的潛能,她能培育出世界級的領袖。反之,則可能淪為滋生平庸,怠惰和消沉懶漢的溫床。 "

小選不善言談, 然而他樸實的語言深深地流露著他對紐西蘭的熱愛和對民族前途的憂慮, 也透露出他腦海中從政理念的脈絡。更讓人感受深刻的是,他溫文爾雅的外表下流淌著的將門之後的一腔熱血。

" 我引以為傲的是,繼承了我的父母和祖父母為更公平和繁榮社會而終生努力奮鬥的步伐。他們為其理想奉獻終身,我也會一樣。

像我堅守原則的父親及為理想而征戰一生的祖父一樣,為了理想和正義,我會毫不畏懼的站出來……"

小選後來對我說,在國會宣誓的幾天之後,他逐漸想得更深更遠。他認識到一名國會議員的榮譽不在於權位,而在於被賦予的重任。

從容閎到王小選,讓人看到歷史的進步,更讓人看到華人的未來和責任。

 

[再說小選之六]

投下第一票

——反對公民結合法案

小選進入國會的第三天,當他在“蜂巢大廈”裏還辨不清東南西北的時候,一個考驗來了:他必須就"民事結合法"(Civil Union Bill)的通過做出投票選擇。

所謂“民事結合法”也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同性戀法”——儘管這個通俗易懂的解釋並不確切。如果避開複雜而繁瑣的司法定義簡而言之,就是要給予同性戀家庭合法的地位並使之享有與傳統異性婚姻家庭同等的法律地位和權利。

這次投票之所以稱為考驗,是因為本次投票純屬良心投票,議員們無需考慮各自政黨的立場,完全出於個人的觀點。這次投票也可以說是對每位國會議員的考查,考查每個人的信仰、道德標準以及對其所承擔的社會責任的理解。

民事結合法案恐怕是近年來在紐西蘭最引起爭議﹑最觸動社會神經的民事法案。反對這一法案的人認為該法案會嚴重損害婚姻制度,他們指責政府強行推出激進的社會改革試驗。而贊同該法案的人士則認為這一法案的核心強調的是平等和對所有人士給予尊重這一基本人權價值。

雖說投的是良心票,但是議員們還是受到了來自外界的巨大影響和壓力,該法案的支持者和反對者都積極在國會進行遊說工作。小選也不例外。雖然他這個國會議員剛“出爐”,但在華人社會中,他早已被認為是華人乃至亞裔移民在主流社會的代言人。就在投票之前的一段時間裏,他陸續接到了來自華人朋友大量的電話、郵件和信件,其中,絕大多數是堅決反對"民事結合法"的。大家普遍認為,這個法案將會腐蝕我們現有的家庭觀念,尤其會嚴重影響到青少年和兒童,因為在他們還沒有判斷能力的時候,就要被迫接受這一事實……

當“良心”這個字眼與投票組合在一起時就變得格外沉重——對小選來說,他投下的這一票絕不僅僅是代表他個人的良心選擇,首先凸現的是一個華人移民的良心,一個華人國會議員的良心,一個深受中華文化薰陶的為人夫為人父的良心……

他想到了他的祖父母,上世紀30年代在上海並肩搞地下工作,真正是同生死共命運,因為每一次跨出家門都可能是夫妻的永訣,他們為了共同的理想和信念,相濡以沫,終身不渝……;他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父親一直負責中南海的醫療保健,幾十年來工作沒有上下班之分,隨時處於待命狀態。有時隨政府首腦去外地,一走幾個月,家人甚至不知道他人在哪里。而母親對父親深切的理解和無條件的支持,使小選懂得了什麼是愛,什麼是家;他還想到了自己的妻子,當年與他一起在大學讀書,一起來紐西蘭奮鬥,夫妻雙雙同年獲得碩士學位。特別是他為華人社區的公益事業投入越來越多的時間以後,妻子理解他舍小家為大家的信念和苦心,默默支持他,成為他鞏固的後方,他們的孩子,也得以在這平和溫暖的家庭中健康成長……他自己的家族,就是中華民族傳統家庭觀念的最佳詮釋,深深融入了他的血脈之中。

經過深思熟慮,小選投下了他進入國會後的第一票——反對民事結合法。

他在事後對朋友們說:“我之所以投了反對票,關鍵是基於我個人的理念。因為所謂“民事結合法”不符合中華民族的傳統價值觀。我認為,如果這一法案在國會獲得通過,將會對社會整體、家庭的健康穩定發展,尤其是對下一代的發展造成負面影響。“

隨後,他又在媒體撰文說:“家庭是社會組成的基礎元素,也是孩子們人生經歷的第一課,對其未來性格形成、道德標準、性取向等都有深遠影響。而這,也關係到整個社會的持續穩定和發展。我個人尊重同性戀者的個人自由與權利,就象尊重不同的宗教信仰一樣。但作為一個代表廣大選民利益的國會議員來說,我認為我更應該尊重主流大眾的聲音和選擇。”

他寫道:“作為華人中的一名,中華傳統觀念的烙印在我心中一直沒有磨滅,即重視家庭、承擔責任、盡最大可能給子女最好的教育。我相信廣大的華人朋友會認同我的這個觀點;我也在盡全力反映大家的觀點和心聲。 我們希望生活在一個更美好的社會;我們希望孩子們成長在健康的社會環境下;我們希望留給下一代的是優秀的文化傳統與理念……我們希望這一切不僅僅是希望。 我用大家賦予我的權力投下了這一票。請記住,我,不僅僅代表我自己,還代表大家。”

小選的一雙兒女都出生在紐西蘭,他一直教育他們珍視中華文化,“不管你們將來走到哪里,人家看你們總是一個華人,中華文化永遠是我們的根”。

 

[再說小選之七]

真愛永恆

澳洲悉尼迤北的小鎮,風光旖旎。

金色的陽光,碧藍的大海,銀白的沙灘,自由的鷗鳥翱翔在藍天和大海之間……小選與家人正在度過一個難得的假期,一個全家團聚的安詳的時刻。一家人沐浴在清新的海風與夕陽的餘暉中享受少有的安閒……

然而在大洋的彼岸,一場駭人的地震正席捲印度洋,引發海嘯,印尼、泰國、斯里蘭卡、菲律賓等東南亞國家被災,17萬5千人葬身巨浪,50多萬人受傷,100多萬人失去了家園……一場慘烈的世紀大災難,暫態震撼了全世界。

小選從電視看到有關新聞,震驚之餘,心情格外沉重,他覺得自己應該為災區做點什麼。隨即,奧克蘭華人社團的朋友們同他聯繫,希望他作為國會議員登高一呼,出面召集一場奧克蘭地區亞裔族群的賑災音樂會。他感到義不容辭,立即放棄了休假,飛回奧克蘭。

天災無情,人間有愛。紐西蘭人雖然身在南半球的小國,卻有著寬廣仁愛的胸懷。印度洋海嘯發生後,政府與民間的捐助活動節節上升,亞裔社團與華人社區也有不少機構和個人紛紛行動,組織各種賑災募捐活動。

救災如救火。小選回到奧克蘭後,馬上聯絡華人社團熱心賑災的朋友們,走訪各亞裔社團的負責人,發動大家一起參與到這場奧克蘭亞裔社區為東南亞海嘯賑災義演的組織工作中來。印尼、韓國、菲律賓、馬來西亞……一個個社團,一雙雙熱情的手,一顆顆牽掛災區的心,使他被深深地感動,他在這項活動中越來越感到其中的意義深遠,因為災難主要發生在亞洲國家,而亞裔移民在紐西蘭是少數民族,這樣一場音樂會可以讓亞裔移民們抒發情系災區的心聲,增強亞裔社區的凝聚力,同時也給大家一個表現愛心與力量的機會,向主流社會展示亞裔族群的整體素養,樹立正面的形象。

然而所有的組織者都知道,這是一件強不可以為而為之的事——

要籌辦這樣一場大型音樂會,卻只有十來天的時間,要排演節目,租借場地,組織拍賣……龐雜浩繁的工作迫使大家分秒必爭;在紐西蘭亞裔社區,這樣大規模的聯合行動規模空前,組織者和參與者膚色不同,語言不同,第一次跨社團跨種族,攜起手來向亞洲同胞獻出一片誠摯的愛心。大家各有不同的思維與行為習慣,各自有不同的觀點,需要很好的協調交流以及相互理解……當時沒人敢相信自己能創造奇跡。

但奇跡畢竟出現了。

2005年1月22日傍晚,奧克蘭Parnell路上宏偉的聖三一大教堂沐浴在夏日夕陽金色的餘暉中。紐西蘭亞裔組織的“亞洲海嘯賑災音樂會”如期開演。

演出異彩紛呈——有華人歌唱家的獨唱﹑有韓國小提琴手的獨奏﹑有菲律賓男歌手的英語情歌﹑有斯里蘭卡姑娘的民族風情獨舞﹑有菲律賓小朋友的舞蹈,還有印度演員的生動的小舞劇……此外還有合唱、現代舞表演、古箏獨奏等等,而國際鋼琴比賽獲獎者﹑馬來西亞華人John Chen的鋼琴獨奏將這次演出推上了世界級水準。

幕間休息時,組織者還舉辦了現場藝術品拍賣,所得款項將與音樂會的門票收入以及現場捐款一起,由政府指定福利機構 Tear Fund 送交災區。

音樂會結尾時,激動人心的場面出現了,在著名的英文歌曲《世界一家》(We Are the World) 的旋律中,所有的演職人員﹑晚會的組織者﹑義工們走上舞臺,來自各民族的人們一起揮動著手臂同歌一曲,大家激動地握握手、擁抱,慶祝這次演出的圓滿成功。

演出結束後許多天,小選的心情都無法平靜。他向我一再強調說,這次音樂會的成功,說明大家只要有一個共同的願望,是可以把事情做好的。他強調這場音樂會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很多亞裔社團領袖都做了大量的具體工作。他特別提到簡紹武先生和洗錦燕女士,作為最早的召集人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心血;總編導鄒潔、黃美淑女士精心編排節目,組織演出,功不可沒;本次音樂會最大的捐獻商家萬方紐西蘭特產禮品總匯1月22日在北岸分店舉行義賣活動,並將這一天全部營業額$4181.10 紐幣捐獻給賑災音樂會;還有來自奧克蘭大學和梅西大學的熱情的義工們……

小選說最令他激動地是晚會結束時臺上台下同唱一首歌:

“當我們站在一起如一家人,

我們就是整個世界,

我們會創造更美好的明天……”

他沒向我提起他在搬運藝術拍賣品時,自己汽車上的個人物品被盜,也許他覺得無足輕重,也許他已經忘卻了……

 

[再談小選之八]

華人與小偷的命題

紐西蘭號稱“世界上最後一塊淨土”,但住得久了就知道,藍天碧海,鳥語花香的背後是盜賊猖獗。亞裔移民,特別是華人,沒有與小偷遭遇過的,可稱萬幸。幾乎每一個華人,都能談出自己或親友與小偷“過招”的故事。

小選也不例外,說起他的辦公室被盜,他汽車裏的物品被偷,他的哪位朋友家最近又遭盜賊“光顧”,而員警對此既不關心又無能為力時,繪聲繪色而憤憤然的神情溢於言表,大異於他素常的謙沖平和。 “誰都知道紐西蘭治安狀況很差,現行法律制度有很多不合理之處,但收到李滿朝的來信,我還是感到再一次的震驚和氣憤。”——他向我談及李滿朝事件時,就是一副這樣的神情。 “李滿朝事件”作為一個焦點話題曾在媒體與華社引起強烈的轟動,其實在紐西蘭也是一個屢見不鮮的故事——

華人移民李滿朝一家在不到一年時間內三次被盜,儘管他先後安裝了最先進的自動報警系統、加固門窗、安置保險櫃,甚至人不敢離家,但小偷真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得手,甚至將他四處籌措的3萬紐幣——用於創業的資金洗劫一空。

李滿朝報了警,員警也抓住了小偷,然而他很快領教了紐西蘭的法律制度,感到應該慶倖的不是自己,而是小偷。

小偷一共四名,均不滿17歲,按現行法律不能被判入獄,有關處罰與賠償只能通過家庭會議協商解決。令李滿朝氣憤的是,幾次會議,每名小偷都有家長、政府提供的免費律師以及社會工作者陪同,陣容強大,有恃無恐,他們甚至面帶嘲笑地看著孤立無援的李滿朝,諒他也奈何他們不得——據悉,這些小偷都是慣犯,多從12歲起就開始作案,有的近一個月內就作案6起,這還僅僅是他肯承認的數位!

小偷的確有先見之明。最後此案由青年法庭判決:小偷們由社會工作者陪同參加學習,然後去找工作,等找到工作有了收入再做出賠償決定……這幾個環節有一個出了問題,所謂賠償就成為天方夜譚。

李滿朝終於明白了紐西蘭的小偷為何如此猖獗,“就因為有這樣的政府,有這樣的法律為他們撐腰!”他氣憤地說。

李滿朝的不平常之處在於他不甘心不認命。他先後上書總理、司法部長、員警部長等政府官員,包括新當選國會議員不久的王小選,申訴自己的不平,然而得到的回音大多是敷衍塞責,他感到忍無可忍。今年3月,他陸續在中文媒體上發表了題為《我要求與小偷權利平等——致國會的公開信》等文章,他寫道:“如此現實,作為一個守法公民,生活在新西蘭,我還敢奢求什麼?我只要求在法律面前與小偷的權利平等, 我的要求算高嗎?!”他憤怒的呼聲,一時引發了華人社區強烈的反響。大家以各種方式紛紛表示對李滿朝的同情與聲援。

小選接到李滿朝的來信後,感到震驚和氣憤之餘,立即回信,建議李滿朝向有關部門繼續催促;同時寫信給總理和員警部長,請他們就李滿朝事件關注民意。他還在國會開會時向他們進行了質詢,但得到的答復依然是支吾推託。現實種種使得小選再次感到,政府行為的軟弱與無效,根本原因還是在於法律本身,他與李滿朝等人聯合起草了致國會的“嚴懲犯罪、修改現行法律請願書”,發起徵集簽名活動,並在惠靈頓國會大廈門前與李滿朝一起將請願書遞交國會。一時主流媒體紛紛報導,引發了國人對現行法律制度的深刻反思。

小選在請願呼籲書中面向華人與亞裔移民寫道:“紐西蘭是一個民主國家,我們的權益要靠我們大家的行動來爭取、來維護。同胞們,讓我們快快行動起來,用我們的一個個簽名來表達我們的呼聲和呐喊,讓這種呐喊匯集聚成一股強大的社會潮流,形成一種讓政府、讓國會無法回避的社會壓力,從而最終令國會修改現行法律,增強對罪犯的懲罰力度,增加對受害者的援助和賠償。”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影響了審理李滿朝案件的青年法庭。雖然審理過程不能向媒體公開,但李滿朝表示,他的境況已經大為改觀。

李滿朝事後感慨萬千:“通過這次事件,我深深體會到,國會裏一定要有華人議員。華人若想在紐西蘭生活,就一定要扶植自己的政治力量!這次若不是有王小選在國會,不要說我的問題得不到解決,就是我們的聲音也沒有人能夠聽到。那種情形對我們華人來說就更悲慘。”

法律的重新修訂需要時間,社會風氣的扭轉就更非數月乃至數年就能奏效。“華人與小偷” 的命題還在繼續著。但我們應該記住“天助自助者”這句為西方人奉為圭臬的格言,我們要想生活得安定舒心,就要自己努力爭取自己的權力,發出自己的聲音。借用李滿朝先生的一句話:“國會裏有沒有華人議員,是大不一樣的!”

 

[再說小選之九]

對犯罪容忍度為“0”

“李滿朝事件”餘波未平,小選就在國會提出了他的第一個法律修正提案——假釋法修正案。主要內容如下:

罪犯一經宣判,必須服滿刑期,不得假釋;短期服刑犯也必須服滿刑期,取消刑期自動減半的法令。

有關這一提案的內容,小選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

自今年3月的簽名請願活動展開以來,得到了華社民眾的大力支持。一封封簽名請願書雪片似地飛到小選在惠靈頓的國會辦公室,不少支持請願活動的簽名者還寫下情真意切的信,以表達他們對小選和李滿朝的支持,訴說他們曾經有過的類似李滿朝的遭遇。

人們在來信中寫道:

“我想你所表達的不光是全體華人的心聲,也代表廣大正義的新西蘭當地人的心聲,事實上,有許多新西蘭當地人也有過同樣的經歷.這正是說明,新西蘭的法律是該改革的時候了!!”

“靜下來一想,總覺得我們似乎身單力薄,無能為力,不知你寫出的信,是否能有回音。我建議,我們應聯合華人社團及一些當地社團集體呼籲改革完善法律,嚴懲犯罪分子!如沒有回音,我們就集體到國會遊行去,直到奏效為止!“ ……

爾後,小選在奧克蘭走訪了不少華人社區,徵求大家對簽名請願活動的意見,聽到了更多華人朋友遭到盜賊洗劫的不幸遭遇,使他越發痛切地感到,“合法不合理的事情太多了,過度保護罪犯權益的法律制度該結束了!”

“作為國會議員,我一直視為民請命為己任,用人民賦予我的權利和信任來回饋民眾和社會,尤其是為作為少數族群的華社服務,從立法等根本上解決社會存在的不合理現像,爭取我們應有的利益。 ”——小選如是說。

當然,身為國會議員,他的思考更遠更深:

是什麼使得紐西蘭變成盜賊橫行的天下?李滿朝說得好,是荒唐、愚蠢、不公平的過度保護罪犯權益的法律。作為小偷,或稱為慣偷,他們肆無忌憚、有恃無恐;作為受害人,李滿朝沒有得到任何政府提供的法律援助,而每個盜賊卻在每次出庭時都有國家提供的免費律師和社會工作者隨同。罪案確鑿,而我們的法律竟無法將那四位"江湖慣盜"送上法庭判刑,這樣的法律究竟在保護誰的權益?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罪犯經判決後還可輕易地獲得假釋。2002年工黨執政期間通過的判決及假釋法案的有關法令為:

• 刑期為兩年以下的罪犯服刑時間都自動減半;

• 惡性暴力罪犯服滿三份之一的刑期後,即可申請假釋;

據官方統計數位顯示: 有37%的假釋犯人在出獄之後的6個月內再次作案;有58%的假釋犯人在出獄之後的12個月內再次作案;有73%的假釋犯人兩年之內重新作案。

但在所有的再次作案的假釋犯人中僅有10%被重新送監服刑。

……

凡此種種,是因為現行法律對罪犯本來就量刑過輕,如此一來,法律不但起不到對罪犯的懲戒、威懾作用,還會讓罪犯在假釋其間伺機再次作奸犯科、危害社會,令犯罪案件不斷上升,百姓苦不堪言。

正是由於存在著這樣不公正的過於照顧罪犯權益的法律制度,紐西蘭的犯罪率才居高不下,民眾才會對向警方報案失去信心,我們才會聽到李滿朝那讓人欲哭無淚的"我要求與小偷權力平等"的呐喊。

與華社憤怒的呼聲相反,政府要員們一貫對社會治安問題粉飾太平。總理Helen Clark與員警部長George Hawkins就一再強調犯罪率在下降,Hawkins甚至說目前女性對道路安全的擔憂超過對暴力犯罪的擔憂。主流社會輿論也在散佈“一片大好”式的論調,而統計數字卻表明,目前在紐西蘭,每9分鐘就發生一起偷盜案,每10分鐘就有一輛汽車被偷,每天有5起搶劫事件!因此,小選在國會的聲音就更顯得振聾發聵——

“在這裏我想澄清的是行動黨一直堅持的對於犯罪"零容忍度"的政策是指要對犯罪行為採取絕不姑息、縱容的態度,從立法和執法兩方面下手。但這又有別於"從重、從快、從嚴"的旋風似的運動式做法,因為這種做法不是法制做法。

目前,紐西蘭社會治安每況愈下,已經到了令人難以容忍的地步。這同現行的過於照顧罪犯權益、蔑視受害人權益的法律制度有著直接的關係。現行的法律制度已經對犯罪分子起不到震懾力,對民眾起不到保護作用,這種現象如果得不到治理,只會進一步助長犯罪,令更多無辜的人成為罪犯的犧牲品!”

紐西蘭的偷盜罪行日益猖獗,華人越來越多地成為盜賊的目標,你盡可以對政治對法律超然物外不感興趣,但問題在於小偷對你是不是感興趣?而誰能保證你家在那些江湖慣盜手下“固若金湯”,誰又能保證你不是下一個李滿朝呢?

 

[再說小選之十]

向害群之馬說“不”!

就在動筆寫“再談小選”前不久,聽小選說起,他剛去看望過一位Kiwi母親,一位因中國留學生車禍肇事而失去兒子的母親。

早已習慣了小選在華社奔忙,為同胞排憂解難,此刻才驀然記起,他這個國會議員首先是屬於全體紐西蘭人的。

去年3月的一天,奧克蘭大學學生詹姆斯•斯坦帕騎著心愛的摩托車,與朋友在校園內的Symonds St上正常行駛,不料遇到中國留學生叢波駕車突然做U型掉頭,詹姆斯躲避不及二車相撞,當場死亡,他後座的朋友喬也撞成重傷。

此案在處理時發現,肇事者叢波已經在紐西蘭造成多次交通事故,被警方調銷了駕駛執照,實屬違法駕車。而他卻在法庭謊稱自己英文不好,看不懂員警的罰單,因而躲過違抗禁令罪,只被判罰作250小時的社區工作,兩年之內不許駕車,並繳納罰金1萬元給兩位受害者的家人——但詹姆斯的母親在法庭上親眼看到叢波與洋人律師多次交談,而且在結案後不久又看到叢波駕車行駛。

更有甚者,受害者家庭沒有收到叢波賠償的一分錢,而且叢波趁移民局拒絕他護照延期之機潛逃回了中國!此事被英文媒體披露後,在主流社會又引來了對華人社區種種不利的輿論。

小選在得知此事後十分痛心,他覺得作為華人議員,有責任去慰問詹姆斯的家人。使他感到震動的是,詹姆斯的母親桑德拉表現出來的善良與深明大義,和她內心極度悲痛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詹姆斯的母親一邊抹著淚水,一邊講述她可愛的兒子,一個典型的喜歡運動和釣魚的KIWI年輕人,一個對汽車設計非常有興趣的有志向的年輕人……儘管在談話中她一直淚流不止,卻一再強調說,她理解本次事件只是叢波個人所做的蠢事,不是華人的污點。這就讓小選更加感覺心情沉重,“叢波的潛逃是‘二次殺人’,對一個值得尊敬的家庭和母親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再次傷害。”他對我說,“我們肇事孩子的行為對不住我們的民族道德、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他逃避的不僅是法庭的責任, 更是道義上的責任。”

為什麼醜聞與不法現象會在華社頻頻出現屢禁不止?是不是主流媒體總是和我們華人過不去?這次事件引發了小選的深思。他認為,損害華人的形象和聲譽的並非是主流媒體的報導,而是報導中所揭露出的違法、欺詐事件本身。在民主國家,新聞的一大特點就是要鞭撻醜惡、對社會負面現象起到輿論監督作用以健康社會機體。真正損害華人形象的是我們族群中的那些害群之馬。

移民紐西蘭近20年,小選深深體會到一塊陌生的土地上生存和發展是多麼不容易。但是這絕不能成為逃避誠實勞動、從事欺詐以獲取不義之財的藉口。何況很多害群之馬所欺詐所侵害的,正是自己的同胞,其中為數不少的還是那些遠離父母和家人來留學的年輕學生,他們受騙後聲淚俱下地找到小選求助……一個華人議員,有責任和義務出來維護華人的形象,譴責這種不負責任、令我們整個族群蒙羞的事。責任感、使命感使得小選提筆撰文,在媒體上大聲疾呼“向華社中的不法現象說‘不’!”:

——“我強烈地感覺到,我們這一代紐西蘭華人肩負著承前啟後的歷史重任。我們的華人先輩不論是淘金還是種菜,都以奉公守法的形象受到了本地社會的尊重與接納。我們的下一代在這裏學習成長,他們未來無疑會成為紐西蘭社會的棟樑。作為承前啟後的一代人, 我們實在應當無愧於我們的先輩和後人。

作為外來移民,我們不可避免保留著原居地的民族特性和文化特性。一些在我們這個族群中行得通的習俗可能並不被主流社會所接納,甚至會引起反感。久而久之,這種反感有可能演變成一種族群關係的對立。

紐西蘭是一個尊重多元文化的民主國家,任何外來移民身上優良的品性都會得到本地社會的尊重和接受。在一個新的家園、新的國度生活,我們新移民既要保持中華民族傳統中優良的東西,也要以開放的心胸瞭解和接受主流社會的文化價值觀念和尊重本地人們的生活習俗。只有這樣,才能促進本地社會的和諧與進步,我們的自身利益才能得到保障。

我真誠地希望通過一場廣泛的公開大討論,使得我們大家能夠就如何建立、維護和完善我們華人族群的形象達成共識並且產生有益的社會效果。”

就在拙文付梓時,又聽到有華人在Western Springs想獵取天鵝作美餐,還有人將黑天鵝的脖子打結,被人報告警方後溜之大吉……

是該向那些害群之馬當頭棒喝,大聲喊“不!”的時候了!

 

[再談小選之十一]

生本同根

一位老太太拿著半瓶豆漿來到王小選國會議員辦公室,“你們瞧瞧,我買的這瓶豆漿,瓶子上標明的日期還沒到,豆漿就壞了,我找到商店,和他們說不通,你們說我該怎麼辦?”

這不是笑話,這是王小選作為華人國會議員每天要處理的瑣碎事務中的一件。小選每天都要接到數十個求助電話,都是來自我們的華人同胞,初來乍到,語言不通,不瞭解政策法令,甚至自己觸犯了法律還一無所知莫名其妙,更有被偷被搶被詐騙,聲淚俱下的哭訴求援……

“我不期望小選為我做什麼,我只希望能得到他精神上的支持。”一位近日正與交通警察部門對簿公堂的華人朋友說——他的案子起源于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他駕車右轉彎行駛,遇到前方一輛車正欲左轉,按交通規則規定,理應對方讓他,而由於對方的搶行,二車發生碰撞。令他感到蹊蹺的是,洋人肇事者停車後立即打電話,通話後又立即將自己的車移開;而三部警車隨即趕到,又來了一輛拖車將相撞的兩輛車都拖離了現場。員警與肇事者迅速交談後,只簡單地告訴這位華人朋友,“我們已經認定,這次事故責任是一半一半。”他在不平之餘疑雲大起:為什麼員警來得那麼快?為什麼肇事者接到電話立即破壞現場?為什麼員警根本沒有詢問我就認定事故責任?……他向員警說,“我拒絕繳納罰款,而且我要向法庭起訴。”

到了法庭上,這位朋友才真正感覺到自己身為華人的勢孤力單。儘管他已經移民多年,儘管他英語程度足夠表達,但他看到作為被告的洋人員警與法庭工作人員談笑風生,看到員警勝券在握的得意洋洋的笑臉,等於在向他說:我很有信心將你打敗!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壓力——畢竟人家是同一族群,操共同的母語!法庭還沒有開庭,他已經感受到什麼叫做被孤立被排斥,什麼叫做“弱勢群體”。自然而然的,他想起了自己的族群,想起了華人也有自己的國會議員……

有這種感受的絕不止這位朋友一個。

一位移民女士懷孕後丈夫離開了她,臨產前她想申請母親來紐照顧她和嬰兒,但其母的簽證被拒,她幾乎不會講英文,走投無路,只好寫信向小選求助。小選幫她給紐西蘭駐北京簽證處寫信反映情況,隨後借赴北京訪問的機會,為此事專程去紐西蘭駐北京使館面見大使當面遞交了陳述信,雖然最終這份簽證未獲改簽,但小選已經盡了最大努力,這位女士事後一再寫信向小選表達她的感激之情。

紐西蘭的確是藍天白雲,鳥語花香,但對我們華人來說,這裏畢竟是一塊陌生的土地。學好英語也許不難,但深入瞭解這裏的文化,能在這塊美麗的土地上適然地生存就沒那麼簡單了。尤其是當我們遇到突發事件,就會感覺在國內習慣的思維方式和方法完全用不上,感覺自己那麼軟弱無力,束手無策,那麼孤獨無助,失落傷懷,那麼“經不起事”……事到臨頭,自己的同胞,自己的國會議員向我們伸出的援手就顯得那麼溫暖——因為我們都有同樣的背景,同樣的經歷;因為我們來自於同一塊土地同一種文化,操同一種語言;因為我們能真正互相理解,我們有共同的利益所在……

本是同根生啊!

小選的秘書Stella告訴我,當她剛剛開始這份工作,小選就認真地告誡她說,“面對所有的求助者,不要以你的主觀判斷來判定誰更重要,凡是打電話來的,在他都是遇到了100%重要的問題,遇到了最大的困難。我們要盡最大努力去幫助他們解決。”熟悉小選的朋友都知道,自從他當了國會議員,就感覺他除了忙還是忙。他自己也說,自己是“話越說越多,覺越睡越少”。他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告訴我,“我們這裏幾乎成了移民局、內政部、公收局、警察局、公民諮詢局等等機構的助理單位,每天要幫助他們處理無數的個案。”也許只有這些普通的每天身陷於平凡瑣碎事務中的工作人員才會知道,我們的華人同胞是如何地需要幫助,需要小選。

不管是李滿朝家三次被盜還是老太太的半瓶豆漿變質,在小選看來他們都是遇到了急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沒有孰輕孰重。

小選進入國會還不到一年,功在華社,有目共睹。正如他在國會就職講演中所說的:“作為一名國會議員的榮譽,不在於權位,而在於被賦予的責任。”這句話,也許真正要身在其位才能體會出它的分量。